60歲大覺悟 心意更新而變化 陳灼明

ming gar

曾經,他祈求飛黃騰達,卻總是艱苦經營;

曾經,他錙銖必較,卻落得捉襟見肘、坐困愁城;

今天,他不再求一己富足,只求老弱貧病能得溫飽,卻一呼百應,萬方支援。

施予,偏偏獲得更多。

人們說他是比劉德華更受歡迎的正能量代表,但他謙卑的說:「我只是一個補鑊佬。」

他是深水埗明哥,陳灼明。

 

明哥的人生可以說是分為上下半場,上半場經歷猶如不少上一輩香港人獅子山下的故事:14歲喪父,母親帶着他和六個弟弟妹妹。由於生活艱苦,明哥小學畢業便要出社會工作。「那時靠左鄰右里幫忙,有人送來一些舊的女裝衣服,我也照穿如儀。」由於是長子,僥倖避過了「上山下鄉」一劫;十年磨劍,更練就了一身廚藝。1979年,明哥偷渡來港,到深水埗嘉寶大茶樓工作。「別人休息我頂上,沒有糧出也不計較。」三個月後明哥修成正果成為全職員工,但沒過多久,他便想當老闆,離開茶樓自立門戶,開設大排檔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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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心太軟」的老闆

「因為小時候窮,總想飛黃騰達。」仗着手藝了得,明哥躊躇滿志,要創一番事業。怎料時不與他,開大排檔的日子天天下雨,生意慘淡。最後明哥只有重出江湖,到「北河燒臘飯店」工作。這一做,便是十多年。「97年之前,老闆移民,我便與幾位同事接手。」

再次當上老闆,明哥渴望大展鴻圖的心沒有變,但經營困難,股東從數人合力變成明哥獨力支撐,但是飯店總是入不敷支。「最嚴重的時候一年蝕了二十多萬,老婆叫我不要做,我瞞着她說是隔壁老闆出錢,其實暗地裏賣了一半股份給人。」2001年美國911事件令市面情況雪上加霜,明哥不得不把飯店從中價轉為廉價快餐。打工時獲得老闆賞識,為何明哥當上老闆後總是艱苦經營?原來是「心太軟」。「明明要賣50元才能有賺,他卻心軟窮人負擔不起,只賣20元,如此做生意,怎能賺錢?」明嫂提起明哥的顧人不顧己性格,還是有點意難平。「別人說一句沒錢吃飯,他連飯錢也不收!」為了別人,苦了自己也苦了妻兒。只是言若有憾,明嫂其實一直支持丈夫的行動,數十年來不離不棄,照顧家庭,讓明哥無後顧之憂。

生命的轉變出現在2008年,有社區組織找他舉行飯票活動,透過慈善集團和明哥的贊助,讓基層市民用五元就可以買到一頓飯。這項活動舉辦了五年,飯店的生意沒有太大的改善,卻讓明哥踏上關懷社區的第一步。

禍兮福之所倚

由於是廉價快餐,加上不願加重基層負擔,明哥要錙銖必較才能維持蠅頭小利。但到了2011年,政府通過最低工資,經營成本一下子增加了兩萬元,超出了小店可以負擔的能力。就在明哥窮途末路想要結業之際,一群年輕人願意捐出政府派發的6,000元,向明哥購買飯盒派給露宿者。這項善舉不單令露宿者受惠,也解救了小店燃眉之急。

飯店價廉物美、店主樂意行善,吸引了不少採訪。經過了雜誌與電視台廣泛的報道後,得到眾多市民街坊的支持。「最初我們只在每月的最後一個星期才派一次飯,漸漸增加到每星期一次。」

向露宿者派飯本是好事,但因各式報道沸沸揚揚,竟導致誤會產生。一次民政事務專員指責明哥的派飯行動導致露宿者聚集、影響衞生,甚至令露宿者不願上樓。「我在電台反駁,澄清露宿者並沒有增加,只是那些本來住在長沙灣、大角咀的露宿者知道有飯派,才過來深水埗。」明哥又指衞生問題是因為公廁在六時後鎖上了,露宿者根本沒地方如廁。「最後是上樓問題,露宿者根本沒有錢,還是我們的義工籌錢,替他們交付按金與上期才能上樓。」經過這次隔空對話,明哥發現,原來溝通與了解,是我們社會最缺乏的一環。「後來專員來找我,說當中有了誤會,更承諾開放公廁。我也向他表明,不是要與政府對抗,只希望多些溝通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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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會的「補鑊佬」

2012年明哥踏入60歲,正式進入了他人生的下半場。不過這下半場並非退下火線的休養期,而是愈戰愈勇的衝刺期。明哥為他的社福關懷列出一系列的行動:

  • 探訪深水埗屋邨內的獨居長者及老人院:組織義工每星期逐家逐戶的向獨居長者派飯,同時記下他們的生活狀況,遇有特殊情況予以跟進;
  • 平衡區內利益:把善長人翁捐給明哥的物資轉贈區內小店,派飯或探訪時所需的生果和日常用品也於小店購買;
  • 援助申請綜緩人士:一般申請綜緩須時一個月,這個月內只要有社工轉介,明哥會照顧他們一日三餐;
  • 填補選舉工程漏洞:為了避免賄選之嫌,區議會的候選人在競選期間不能派飯,明哥要代雙方候選人向露宿者派飯;
  • 修補社會撕裂:有鑑於年青人對社會的不滿,每次派飯後明哥都會與年青人義工分享信息,培養他們的正能量與愛心。

很多人把「正能量代表」、「民間英雄」等榮譽加在明哥身上,但他笑言自己其實只是一個「補鑊佬」:「看到社區有任何漏洞就會想辦法去修補。」

 

用心去派飯

談到社會上種種缺漏,明哥愈說愈起勁。「很多社福機構每到星期六、日便休息,但那些長者、窮人、露宿者難道星期六、日不用吃飯?」歸根究底,就是很多人把社福工作當作「一份工」看待,並沒有從心出發、設身處地去想受助人士的需要是什麼。「我若將所有的賙濟窮人,又捨己身叫人焚燒,卻沒有愛,仍然與我無益。」(《哥林多前書》13章3節)《聖經》早說過,沒有愛的施予是無益的。今天很多人口中說得漂亮、捐得爽快,但有多少真心為貧窮人籌謀打算?「我向特首夫人建議如何改良現在的社福機構,把它們轉作社會企業,只需要一個起動資金,我便可以讓它自負盈虧,不需持續支緩也能運作。」

明哥所言並非誇大其辭,「北河同行」正是這樣一個機構。「我們每星期做60小時生意,下午四時半便關門,開始派飯工作。」所做的生意額除卻舖租與人工外便撥回慈善活動,做到自負盈虧。明哥希望這個模式能得到更多的財團支持,「因為我們沒有行政費,我有信心一年便可自負盈虧,然後再集資開第二間!」明哥指由於深水埗是傳統貧窮地區,得到很多社會的關注,所得的資源也較充裕。反而第二窮的舊區如觀塘和元朗需要更強的支援:「未來希望先在這兩個區成立社企,然後把服務伸展到全港!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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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基督徒同行

「平等分享行動」的Benson(曾志浩)的名字曾多次出現在明哥口中,事實上Benson與明哥並肩為深水埗的窮人貢獻良多。「我雖然不是基督徒,但在派飯行動中也從基督徒身上學習到:『以愛和寬恕對待人』的精神。未來希望可以學習更多,令我們的活動辦得更好!」雖然明白基督教的至寶,但為了凝聚力量,明哥還是刻意站在中立的位置。「無論是宗教或是政治,我都要保持中立,若我倒向任何一方,都會減低賙濟窮人的力量。」明哥自言來者不拒,他曾接待過各種宗教:佛教、道教、基督教、天主教、東正教……「有義工每年專程從外國來港幫忙,也有從埃及來的東正教神父,聽了我們所做的事後,捐錢給我們派飯。」政治立場也一樣。「我不理會捐錢的人是建制還是反建制,只要願意幫助窮人,我都接受他的資助。」明哥一臉坦然無懼的神情,因為他謹記着周恩來曾說過的話:「無私才能無畏」。

 

最遺憾的決定

艱苦經營大半生,60歲後還要奔波勞碌,派飯、探訪、出席講座……四出奔走務求更多人認識關懷貧苦大眾的活動,背脊甚至因勞損而生骨刺。明哥有沒有後悔?「我最遺憾的是沒有早一點開始派飯!」大半生為自己營營役役,只落得兩袖清風,反而豁出去為貧苦大眾勞心勞力,卻愈做愈起勁。明哥笑言:「開始派飯那年是60歲,每過一年減一歲,所以現在比以前更年輕!」明哥現在最希望的是能將行善的種籽,種在更多年青人心上,將來結出更佳美良善的果子。

「不要效法這個世界,只要心意更新而變化,叫你們察驗何為神的善良、純全、可喜悅的旨意。」(《羅馬書》12章2節)雖然不是基督徒,但明哥的善良、純全叫人感動。作為基督徒的我們,又有沒有這種善良、純全,無私為別人的心?

 

後記:與愛同行

面對民政專員的誤解,明哥直斥其非;看到政府社福政策上的漏洞,他痛陳利害;面對世界各地慕名而來的義工,他侃侃而談……唯獨面對明嫂的絮絮唸,明哥憨笑不語。上一代人未必口中聲聲說愛,但互相的包容與扶持,卻全因為愛。

重情的人往往念舊,就像早成為明哥標記那一襲洗得發白、補丁處處的工衣,原是前北河飯店老闆替員工訂製的工作服,明哥一穿,便穿了三十年多。「新的衣服還不及它舒適。」

生命所需的其實不多,一簞食,一瓢飲,在陋巷,只要心中富足,自然滿有喜樂。明哥以別人的樂為樂,願主的愛傾臨到他身上,也願更多人受到明哥的感染,願與愛同行。

 

陳灼明

1952年   中國大陸出生

1979年   偷渡至香港

1983年   開始於深水埗北河街飯店當大廚

1995年   與同事合夥接手北河街飯店

2001年   將中檔飯店改為廉價飯店

2008年   與香港社區組織協會    合作推出「飯券」計劃

2011年   與「平等分享行動」合作,每月進行一次大型派飯活動。

2016年   副店「北河點心茶餐廳」因被業主加租而結業,消息傳出以後,得到善心業主讓舖出租,新店改名為「北河同行」,招牌由蔡瀾題寫。同年「北河同行」與蘭桂坊合作,於中環出售慈善飯盒和慈善飯票。

 

撰文:Winnie Wong
攝影:Chun Yi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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