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中的驚恐與安全感 馬浚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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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ext/Kelly
Edit/應天
Photo/Kennedy

馬浚偉(Steven)從小照顧患癌母親的二十多年中,生命中承受了種種驚恐,活在惶恐不安中,甚至1999年飽受喪母之痛後,亦患上抑鬱症。然而,他在信仰中得着了最大的安全感,並在死亡裏找到感恩的理據。以前Steven會予人一個信佛的印象,原來他信主前是一個無神論者,只是因為母親喜歡觀音,他才時常購買。「媽媽生前也不是信奉觀音,但卻很喜歡觀音像,當藝術品收藏,所以當我到外地工作時,我就會於當地買一個觀音像送給媽媽,所以當時全屋也是觀音像,只是我們沒有拜。」

「沙士」中見證醫者無懼

Steven六歲時,媽媽不幸患了鼻咽癌,初中便要盡力把媽媽照顧好。年紀輕輕便要獨立解決不少難題,形成「信自己」的性格,所以他一直認為無需要追求什麼宗教信仰,直至「沙士」那年,基督徒二姐說了一句話改變他一生。「我二姐和二姐夫是十分虔誠的基督徒,二姐是護士,姐夫是物理治療師。二姐當然一直希望我信主,但他們從來都不過份刻意跟我傳福音。第一次被他們的信仰所感動,要數2003年『沙士』時。那時情況危急,很多醫護人員也支持不住,陸續撤離醫院,當然亦有不少是願意留下來的,最後還感染『沙士』,不幸去世。當我見到疫情那麼險峻,也十分害怕,於是立刻致電給當值的二姐。」

Steven跟二姐說:「妳不要上班了,一旦出事,我怎辦呢?」

聽着愛姐深切的弟弟,她回答說:「我的信仰會支持我的。」

Steven的聲線着急起來,對二姐說:「『咁都唔夠喎!』謝婉雯醫生也是基督徒,她也受感染了。我不是要求什麼,但這刻可否讓身為弟弟的我自私一點?」

二姐語重心長地跟弟弟說:「Steven,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想,每個醫護人員也聽家人的話撤離醫院,那有天若你感染了『沙士』,爸爸也感染了『沙士』,有誰來照顧你們呢?」

Steven聽了二姐這番話,即時起雞皮疙瘩,眼淚也快要流下來,再也不發一言。他說:「她說這股力量是從上帝而來的,帶給我信仰上一個很大的反思,就是為別人犧牲的精神。那一刻我已不懂如何再說服她,因為她實在太有理據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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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影中感受神子大愛

2004年,著名荷李活演員Mel Gibson執導的電影《The Passion of Christ》(中文譯名《受難曲》)終於上演,內容講述耶穌基督受死前最後12小時的經歷,演員都採用拉丁語、希伯來語和亞拉姆語(耶穌的母語)作對白,猶如帶觀眾親歷其境一樣,全球觀眾深受感動。

他說:「一天我把電影租回家看,看到耶穌被出賣、背十架行苦路、被釘十架、被兵丁的矛刺傷等情境時,我不停流淚。電影把這一幕幕情境拍得十分真實,飾演耶穌的男主角又真的很像我心目中耶穌的形象,那時我還未信主,一邊看,就想:『真的有人經歷了這些事嗎?太慘了吧。真的有這個人(耶穌)出現過嗎?』如果是真的話,那就不單只是一齣電影,而是跟我人生有直接關係了,因為竟然有人為了世人的罪犧牲自己,被釘在十架時,仍求天父原諒傷害祂的人,因為他們所犯的,他們不曉得。當我聽到這句話,我崩潰了。若能讓我認識那時代的耶穌,我會是一個很幸福的人,因為有一個人明知我犯錯了,卻願意以『他所犯的他不知道』的藉口來寬恕我,還為我犧牲捨命。」

此後,Steven在機緣巧合下認識了基督徒藝人團契「藝人之家」的弟兄姊妹,亦聽過不同牧師的講道,進一步認識信仰,在2008年,Steven自行祈禱決志,再把消息告訴二姐和牧師。

上帝裏領受平安

信主後,Steven最開心「多咗個大佬」一齊分擔困難,他說:「父母五個子女當中,我是唯一的兒子,我認為男人要承擔一切,所以自小很少跟家人分享難處。信主後就『好似有個大佬會聽我傾訴』,我一直渴望有個哥哥,可以把憂慮卸給他。上帝撫平我內心的創傷,人生不再孤獨,從今多了一位聆聽者,一個明白我感受和包容我軟弱的神,在祂面前我可以徹底承認自己的無助,這是最舒服的。」

2011年3月,日本發生九級大地震,引發災難性的海嘯,消息震驚全球,Steven看到新聞後,做了一個噩夢,他說:「我家對面是公主道,有晚夢見公主道那邊翻起巨浪,心裏十分恐慌,此際突然聽到有聲音用普通話跟我說:『孩子,別怕!沒事的!』巨浪便即時平息了,夢完了,我又繼續去睡。第二天醒來後我感覺很舒服,這個夢帶給我前所未有的安全感。」

上帝真的知道Steven人生最需要的是什麼。從小Steven為照顧患癌母親,每天飽受驚恐折磨,怕母親一旦出現狀況,他會來不及反應,連累母親受苦,導致他的危機意識甚高,然而卻少了一份安全感,他說:「無論什麼事情,我也會hope for the best,但更傾向prepare for the worst,思想十分災難性,至今有些東西我怎樣也改不了。每次坐飛機,我都十分害怕,怕氣流會影響飛行,未信主前我十分不安,上機前會服用少許藥物,一上機便倒頭大睡;但現在我會於起飛前禱告,希望上帝保守平安,但若意外真的要發生,我會告訴祂,其實我不怕死,反正人人都要死一次,但希望過程可以快一點,不用太折騰便返天家。」

「有時在酒店留宿,住得越高便越覺恐懼,常預備自己要先找出逃生路線,一旦有火災也能及時逃生。我的性格就是這樣,未信主前有更多的恐懼,其實有危機意識不是錯事,只是我有點誇張了吧,令自己常處於不安的狀態,但也沒法子,是從小培養出來的。」那小時候的Steven到底遇上甚麼事,以致他認為人生總是危機重重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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患難中與母同渡

Steven六歲時得悉母親患了癌症,期間三次復發,逝世時48歲。母親患病的22年間,一直與Steven同住,Steven和爸爸就兼顧起照顧母親的重任,他說:「母親癌病復發一次比一次嚴重,亦一次比一次失去更多,最後只餘一隻眼很輕微的視力,味覺、聽覺、嗅覺和頸部活動能力都退化了。22年來我積累了很多恐懼,因為母親會隨時抽筋,隨時昏迷,三更半夜父親來敲我房門,要送母親到急症室,又或會突然收到醫院來電,告訴我母親的情況怎樣怎樣,這就是我們的生活。只要她『有少少唔對路』,我就要即時預測有可能發生在她身上的事,以作對應,所以每一刻都活在恐懼中。現在我的房間沒裝電話,因為不想它半夜三更響起來,也不喜歡別人敲我的房門。」

1999年母親因癌病逝,Steven想念母親致患上抑鬱症,花了好一段時間才能從低谷走出來,回想母親的點滴,他突然緊握拳頭跟記者說:「當母親在世時,照顧她就是我的人生目標,她離開後,我的感覺有如失去了整個心臟。」

親人永遠是Steven心目中的第一位,雖然並非富有人家出身,小時候一家七口住在深水埗白田邨,跟姐姐妹妹到公園玩蹺蹺板和滑梯,建立深厚親情。長大後年輕的妹妹患上第三期乳癌、快要分娩的二姐妊娠中毒、剛出世的外甥腦部受損、母親又多年被癌症折磨,Steven說情願一切都發生在自己身上還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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盼望中看破生死

照顧母親二十多年,Steven對健康飲食及基本醫學甚有研究,早年更出版了《我是病人家屬》等書籍,與讀者分享照顧母親的經歷,他亦曾在不同活動上分享對生死的看法。

提起母親,Steven仍會感觸落淚,但他希望能透過不同的平台,傳遞面對病患和死亡的正確觀念,他說:「第一,不必害怕死亡;第二,珍惜家人。為何不必懼怕死亡?因為人人終必一死,怎樣害怕也是要死,若每天擔驚受怕地過日子,就等如從沒真正活過一樣。未信主前,死亡對我來說是睡着了;但信主後,我知道我會去一個更美好的地方,與弟兄姊妹重逢,感覺平安很多,我已跟家人和朋友說,我死後大家一定、一定、一定要以基督教儀式告別我。」

「我曾出席一些基督教的安息禮,感覺很平安,上帝告訴我們,信徒死後會返天家,在更美好的國度裏生活,不再承受在世時的痛苦,重回主的懷抱,讓我找到在死亡憂傷裏一個值得欣慰的理由。」

Steven認為人終有一死,能活着時就要好好活着,也要為自己所做的負責任,身為演員的他說:「不要輕視影視製作,因其極具教育用途,每當我演出一個劇目時,我知道自己正承擔教育的角色,向大眾傳遞很多不同的信息,所以對自己所演的戲,我會負責,不會胡亂參演一些我認為沒有價值的劇目,這是我一直以來堅守的原則,所以我對自己每一部作品都無憾。如果我們在影視製作上,都能保持這個態度,謹守自己的位置,就可以把上帝給我們的理念傳遞開去。」